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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真实
吴家林眼中的云南
作者/夏楠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9-14 11:46:22 点击:

吴家林因他倍受摄影界宠爱的《云南山里人》而被视为“云南眼”。值得庆幸的是，马克.吕布和亨利.卡蒂埃.布列松为他洞开了一扇国际大门，吴家林带着他的云南从深山走出，频频拿奖，声名威震他从他们那里获取了一个西方角度的云南，这个云南与东方角度的云南共同不断地对吴家林造成冲击，形成新的视觉思维和语言。
但正如马克.吕布看吴家林那样，无论吴家林在国际摄影界走得多么深远，“他最终还是回到他的源头，他的港湾，靠近他的根，他视为神圣的家庭”。当下的吴家林换了开放的心态，将眼光聚焦在变化中的云南。

30年前，我也曾经要求山区那些生活不幸的乡亲故作微笑，让目不识丁的人手持书本拍照。现在想起来令我脸红。
1990年代以后，我接触到大量西方摄影作品，我们看到的世界级的摄影大师没有哪一个是在导演、在摆布、在制造。
我开始悟到：真实性是摄影的生命，摄影要随意，但一定要讲究形式与内容有机的完美结合。
当我彻底远离摆布，发现照片俯拾皆是，出门就有。我专心拍摄，相信我发现的东西不会让他跑掉，
哪怕他正在流动、正在奔跑！无论云南如何变化，我的拍摄顺其自然，遭遇到什么就拍什么。
我觉得时代的进程中那些痕迹的流逝感，这个，很重要。

吴家林今年65岁，身体硬朗，他说这是因为他喜欢步行，无论在上海，在巴黎，在纽约，还是在云南。他有着云南人普遍的黑瘦，跟他拍的那些“山里人”一样，都眼神警觉，对外来信息总是发出闪烁的光。他深刻地理解这样的眼神，所以吴家林在拍摄跟他同样的“山里人”时，会将他的新莱卡用黑胶带缠起，完全遮住亮晶晶的品牌文字。

他获得他所希望的真实，或说是一种接近的真实。

在摄影路上，他是无师自通的范例。1968年秋，在云南昭通师范附小当了6年小学教师的吴家林由于美术字写得好，被借调到县文化馆制作“农业学大寨”展览，抄写毛主席语录。有一天，朋友求他替班，去为参加农民业余文艺调演的演员拍照。这是一台上海四型双镜头反光照相机。朋友用了5分钟教他装胶卷，调焦距，晴天用光圈11、1/125秒，阴天用光圈56、1/60秒日落前，吴家林拍完了4个120胶卷，送到国营照相馆冲洗。照片冲洗出来，他大吃一惊：“光影质感层次无比地美妙”。从此，一到假日他就义务为亲朋好友、熟人同事拍照。

拍来拍去，一年又一年。中国结束文革进入改革开放，吴家林也经历过各种困顿后走了出来，他的照片得到了北京“四月影会”核心人物王志平、王苗、《现代摄影》杂志主编李媚的大加肯定；台湾摄影家张照堂更是发掘了一批吴家林从未公开过的压抽屉的作品，并在《汉声》杂志上撰写了评论。

值得庆幸的是，马克.吕布和亨利.卡蒂埃.布列松为他洞开了一扇国际大门，吴家林带着他的云南从深山走出，频频拿奖，声名威震重要的是，你能从他的叙述中领受到，吴家林从此走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云南，也正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走去。西方角度与东方角度的云南，共同不断地对吴家林造成冲击，形成新的视觉思维和语言。

有一点是无须多言的：越来越多人对云南发生着兴趣，已经越来越少人能看到吴家林镜头下曾无限接近真实的云南。这就更显得《云南山里人》弥足珍贵，不可复制。

近年的吴家林换了开放的心态，目光注视着处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穷乡僻壤，包括他的故乡昭通。拍“故乡”，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那是一个经年累月变化缓慢的山乡，因为刚破土动工的三个金沙江大型水电站，及正在兴建的高速公路，吴家林担心它的面目一觉醒来已非昨日。刚过去的半年中，在75天的时间里，他马不停蹄走完昭通11个县。于是，此次在昆明的会面里，他正陷在一大批片子的后期制作选片当中。

早在1995年，马克.吕布就激励他往这个方向去：“拍下我们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变化中的中国。照片不能改变世界，但照片可展示变化中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