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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照显示,他和同行的王标、汤晓丹都来自中国深圳。他们带有美国总领事馆签发的证件,途经迪拜、阿姆斯特丹,代表一家大公司前来纽约考察商务。其中,李国基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王标和汤晓丹则是随行人员。 按照惯例,在入境登记处,所有人都要核对手纹或留下手纹记录。看着越来越挨近的探测器,李国基似乎心怀忐忑。五个、四个、三个……到底轮到他了。和别人一样,他将右手伸了过去。几年之后,他依旧记得这个细节,他说:“虽然早做好了准备,我的手还是有点发抖。” 一如他自己预料的,刹那间,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鸣叫,几名反应敏捷的机场警察立即扑了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这一天,也就是西历的圣诞节,美国移民当局以涉嫌伪造证件、非法入境的罪名,扣押了李国基、王标和汤晓丹三人。几个小时后,在审讯室里,李国基用家乡方言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叫林万喜,中国福建省连江县琯头镇人……” 审讯就这样开始了。这一天,通过一名华裔翻译,这个冒充李国基、真名林万喜的中国偷渡客,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阅历、非法入境的缘由。值得一提的是,纽约移民当局配备的几名中文翻译,也大多能讲一口流利的“福州话”,一种仅仅通行于福州市,以及下辖的福清、长乐、连江、平潭几县的方言。对他们来说,普通话熟练与否,是一件很次要的事情,因为形形色色的中国偷渡客,十有八九都来自这个地区,也十有八九都习惯了用家乡话交谈。
对林万喜乃至琯头镇来说,1981年夏天之前,世界简单而朴素。 那时,琯头镇只有一条短而狭窄的小街,几家小店铺也仅仅供应一些油盐酱醋。在长满青苔的老屋天井边,几千居民日出而作,谈论的话题也大多是耕种稼穑、年成雨水。 人均三分六厘水田,种的是稻谷。不过,除了年节,“只有干部才吃得上大米饭”。丘陵旱地里的一垄垄番薯,在铽碎、风干之后成了“番薯米”,这是他们的主要口粮。当地方言,大米饭是“白饭”,而番薯米是“黑饭”,一个荒诞不经的说法因此在小镇孩子中悄悄流传着:常年吃白饭的人,拉的也是“白屎”。 一个个老人被抬上后山,被埋葬进田土;一个个孩子眨眼长大,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春播秋收,天地循环,人生的代谢如同草木,又无穷无尽……直到1981年夏天,一群群“南洋客”回来以后。 “南洋客”是福州地区对华侨的通称。在海岸隔绝之前,琯头镇“门前就是海、屋下拴着船”,渔民、船工频繁往来于几省水路;而几百年以来,因为饥荒、债务或者罪行,没了活路的琯头人,总要一拨拨地前往南洋、“檀香山”乃至美国。许多人死在路上,活下来的人,往往也要经过几十年乃至几代人才能回乡探亲祭祖。 这一年回乡的南洋客,就大多来自美国。
所有这一切,让小镇居民心态复杂。然而,当他们走家串户、和近亲旧友见面时,小镇被震惊了。 “他们带回了衣服、收录机、彩电。还有美元。”在一家杂货店门口,48岁的刘爱月出神地回忆:“那时候,一美元换三块三人民币,他们给兄弟姐妹的见面礼,一般是一家三百美元。一千块钱啊,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够一家人吃喝两年了。” 林万喜则说,接下去几年,每回来一批南洋客,镇上就“轰动一次”。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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