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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的风 
作者/于永强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5-18 14:25:41 点击:



天不下雨,地不长草,
烟囱里冒出你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五颜六色的烟,
山上到处打眼放炮,几乎被掏空了。
很少有地名像乌海如此:乌金之海。
在土地下埋藏着的海量煤矿资源却给这座城市—塞外绿洲之城带来生态破坏的恶名。
在原本野兔出没、青蛙鸣唱的那片平原上,大地仿佛被一双无情手撕裂开来。

“总有一天煤炭的价格会与黄金划等号!”1994年中央党校乌海学院的老师这样对我说。



共和国成立时,乌海地区只有410名居民。1958年,从全国各地来到乌海的人们都知道,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桌子山下深藏的几亿年前形成的煤炭挖出来。从而保证包钢的需求。万人夺煤大会战在桌子山矿区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据说乌海在几亿年前原是一片汪洋大海,经N次地壳运动后才形成这鄂尔多斯西部隆起的高原。土地面积1754平方公里,在这片高原之下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目前探明储量的矿藏有37种,主要有煤炭,石灰石,石英砂,高岭土,耐火粘土,磁铁矿等。其中煤炭保有储量32亿吨。

在这个塞外小城,因为挖煤或者办小炼厂而一夜之间成为亿万富翁的故事到处流传。一位多次到乌海调研的专家这样形容这里:“天不下雨,地不长草,烟囱里冒出你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五颜六色的烟,山上到处打眼放炮,几乎被掏空了。”

进入21世纪,全世界的人似乎对未来都充满希望,对于乌海的煤矿工人来说生活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走入了满目疮痍的泥潭。由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全国煤炭行业不景气,煤炭市场持续疲软,煤矿的停产、减员、拖欠工资无可避免,而“下岗”的大潮让过了长期苦日子的矿工们要面对失业的境遇。年轻的矿工高唱着刘欢的《从头再来》转入再就业的行列,中年者能忍痛向前的时候。



2000年末,随着煤炭市场的复苏,煤矿成为人们投资的热点,煤矿投资人的成份与改制前相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利益主体多元化。乌海市也加大了招商引资的力度,出台了多项优惠政策。全国各地的投资者大批涌来,小煤窑、小土焦已成为开采原煤和炼焦的主要生产方式。

一时之间在乌海矿区分布着几百个大小煤窑和小焦厂。煤田被疯狂开采,地下如同纵横交错的老鼠洞,地面上焦化厂烟囱浓烟滚滚。在这样的背景下窑主和厂长们银行的账户里的数字滚雪球一样地膨胀着。2005年末,乌海工业总产值130多亿元。40万人口的城市人均产值3万多,一年创造几百个千万富翁不无可能……

1958年,爸爸妈妈把全家从河北保定迁到旧洞沟,1970年,我出生在这里。



距海勃湾城区东南方向10公里外桌子山脚下的旧洞沟煤矿是我出生的地方,在我脑海中不时地总是映射着儿时的画面:沟口那条爸爸背着我每天上班路上走过的漫长而又崎岖的坡道;空气中飘着松木的清香、堆放长着松针和带着树皮的白桦木的木场大院;放映《苦菜花》让我大哭不止的俱乐部礼堂;通向九排老窑洞的小桥和桥下流泻山洪水;春天在老窑洞西面的山顶放风筝的小山;学校后墙外下过雨后生长出的大大小小的蘑菇;校园里让我攀上爬下、枝头挂着我脖子上钥匙的一排排沙枣树,以及凤凰沟里蓄满水的“八大坑”和漫山遍野桔红色的山丹花。

2007年的一天,我又来到这里—1959年3月1日投产的旧洞沟煤矿。

妈妈曾经参与铺设的铁路线,高高的路基现在就像断壁残垣长城一样横卧在公路的南侧没有了铁轨,地下的煤炭早已采空;木场大院里一堆堆的已经泛白的矸石废料;那条漫长的坡道上被雨水冲刷出一条条小沟壑;俱乐部的放映大厅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窗子已被封死的二层的前厅戳在原来的地方。

一层现在是一个商店,门前几个不相识的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自顾闲聊着;向北行,走过那座小桥之后就是我出生的老窑洞,而放眼望去,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属于我童年的那栋房子,那些沙枣树。老窑洞、校园、树林和西面的小山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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