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杂志目录-真-正文 |
曾力:用生存见证悲剧 |
|
| 作者/张泉 |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3-8 9:59:30 点击: |
《梁陈方案》由梁思成和陈占祥于1950年共同提出,全称《关于中央人民政府行政中心区位置的建议》,从保护旧城历史文化风貌和完善新城建设的角度,对北京进行了全面的城市规划。然而,这一方案因与苏联专家意见相左,更被冠以企图否定天安门中心意义的罪名,被碾在那个特殊年代的车辙里,只留下梁思成的一句悲恸的预言:“五十年后,历史将证明我是对的”。
《梁陈方案》成为对城市现状莫大的反讽,曾力将《梁陈方案》定义为一桩公案,他关心的不仅是北京因此而失去了完整保护的可能,更是梁思成这样的知识分子的生存处境。北京城陷入今日的嘈杂与芜乱,“我们的生活就是在见证悲剧。”这场悲剧被曾力不动声色地记录在相机中。2001年,他主持策划“首届梁思成建筑设计双年展”,继而筹办《梁陈方案》纪念馆,一切无声的举动,只为等待人们可以冷静地回头反顾的那一天。

三 如今,曾力所有的工作及收入都将主要用于他的独立摄影行动。他将自己的摄影定义为文献性质的工作,十年来,他漂泊在北京、上海、深圳、贵阳、柳州等地,集中拍摄城市建筑的琐碎、冰冷与温情、施工现场的杂乱和冷漠、凋敝的胡同、工厂里精致而粗糙的设备和场景,他希望通过记录它们来整理和保存一个时代的影像。有一些艺术界的朋友告诉他,“你拍一辈子,可能就是在拍一个作品。”曾力回答,“我觉得很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做的事情是最有说服力的。”他还将继续漂泊下去,将中国的主要城市逐一拍过,用仙娜f2 4×5英寸的大画幅像机捕捉时代的全貌和细节,再现这个被城市化之手抚平的世界。“这一个作品,就是时代的影像,由很多不同的专题和内容来组织。说到底,就是时间的艺术。”他的图像资料需要时间来丈量和塑造,从而不断地将路推向更远处。用时间记录时间,在记忆入土之前。
曾力钟情于从不同的角度和方向对焦同一幢建筑,捕捉水泥中潜伏的气质。视线凝滞于一点,继而扩散开无数的细节。背景永是蓝而偏灰的天空,分辨不出清晨、正午抑或黄昏,时间仿若凝固。这段凝固的时间,就是他想要寻找并忠实记录的现世中国。火车装载的梦想,村落暗示的传统中国人心目中的家园,机械臂挑起的铁骨豪情与生命向往,如今都已被强行挤压进面目单调骇人的楼宇中。所有序列集中在一幅画面中,在杂乱无序中体现秩序。他要做的是文献性质的工作,而不仅仅是艺术本身。思想被隐藏进图象深处,诸如反差与对比,黑色幽默或隐喻,这些表面化的追求,反而退居其次。他一再提起西方的影像大师,如桑德,如沙尔加多,如马克吕布,他们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交织的双重身份吸引着他,也激励鞭策着他,用摄影表达思想,用思想建立新的艺术范式。
在《愚公的时代》收录的组照中,贵阳水钢炼铁厂和北京草厂胡同的照片占据了主体,工业与民生构成流逝生活的两个极端,却又如此一致地拼接在一起,形成自身时间性的话语场,等待着被驱逐出历史记忆的命运。一棵树,屋檐,和远山,原本是西方油画乐此不疲的取景,如今却被现实修饰得走投无路。剥落的墙壁,断瓦,凋零的树,萧瑟的天空,构成我们再也找不回的诗意年代。而在工厂中,俯瞰之下的厂房构造冷酷精细得像模型一样,你甚至可以循着蜿蜒的传送带的方向,依次想象出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场景,令人缅怀与震撼。铁与火曾经赋予这个国家的诸多意象,也在时代的冲洗下消耗怠尽,欲望助长了我们遗忘的速度。
小柯曾在《对镜梳妆》里对那个时代的中国有过诗意化的礼赞,“在1957年,我们在呐喊里说话,那舞动的硝烟,染不上你的黑发。”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场景,这些随着一代人生命代谢而隐没进历史深处的呐喊与激情,几年间便会被夷为平地。不仅是中国,甚至人类工业文明时代,那个振奋人心的时代,为了梦想不懈进取的时代,发明创造从生活的底层汩汩冒出的浪漫主义时代,永久落幕了。
责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