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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路无终
作者/娜姆初	来源: 日期:2006-8-21 9:31:48 点击:

我想，我应该再去一次冈仁波齐。
我不过是个游客，即使心中充塞了种种自认纯洁的愿望，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和别的藏传佛教徒不同，我并没有一步一叩首地前往圣地，而只是连滚带爬地绕着这神山走了一圈。
仅此而已，所以不该有遗憾，也不应该因为遗憾而产生再去一次的念头。想看到他，想亲吻他，想死在他的衣袍下，想表示对他的尊敬，才是再去的理由。

一
圣路，没有终点。

在西藏旅行计划中，去冈仁波齐转山（实在是无法把这样的旅程称为“朝圣”）是我们的阿里之行的重要部分，也是这旅途的最后一段。这一次去西藏初始的原因是我对小宝的报答，他辞去工作后，陪我在缅甸煎熬了3个月。没有去过西藏的他想去西藏。

我们从川藏线一路走来，到了拉萨又拐去山南，再去尼泊尔晃了一个月，回到拉萨，几乎想放弃阿里，几个月的旅途让我看见一个正在被蝗虫一般的人啃噬的西藏，我很害怕，我怕那剩下在狂想中为数不多的金子从此被拿走。

但冈仁波齐的确在召唤我。

高中的化学课，我在一本关于阿里的书中度过，在无趣的有机物分子结构图下，埋藏着冈仁波齐巨大的天梯图案，埋藏着古格王朝的风雷物像。积雪缟地，霜飚飞摇的阿里，唤了我13年。

一直在路边搭车的我，希望可以包车，这样在路上就可以随时停车。我和小宝和金鱼、小林、莲子合租了越野车，欢喜上路了。

被藏传佛教、印度教、古耆那教、苯教、苏丹红帽教同时视为圣山的冈仁波齐峰，海拔不过6638米，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印度的恒河、印度河上游都在此发源，最终汇入恒河的雅鲁藏布江，源头依然在此。沿着冈仁波齐脚下一圈的山路，是一条千百年来被无数朝圣者踩过的圣路，以上五个宗教的任何一个教徒，都希望一生中能有机会围着冈仁波齐转一圈，这条路也是世界上最为著名的徒步线路之一。因此每年5－10月大雪没有封山时，这里有大量来自西藏、印度、尼泊尔、不丹的信徒前来朝圣，也有不少徒步爱好者费尽周折前来试试自己的功力。

坐落在冈仁波齐东南30公里的玛旁雍错，也是世界多个宗教认定的圣湖，在诸多古经书中，被称为“圣湖之王”，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说，玛旁雍错就是西天王母瑶池所在。在满天神佛的西藏，“神山圣湖”是一个专有名词，特指冈仁波齐和玛旁雍错。教徒们相信，围绕冈仁波齐转一圈可以消除一生的罪恶，转满108圈则可立地升仙；绕玛旁雍错一圈，功德无量，用湖水净身，能洗去烦恼、妄念和罪孽。

出了帕羊，过霍尔，狭长的巴嘎平原仿佛飘在云端，冈底斯山脉与喜马拉雅山脉相对而立，巴嘎平原和圣湖玛旁雍错如同摇篮中的花朵。玛旁雍是一汪蓝色的雪山环抱下的清水，而与它仅一道山梁隔开的“鬼湖”拉昂错却蓝得发青，青到会令人神经错乱。云朵很低，和地平线融为一体，或者懒懒地盖在山坡上，留下片片曼妙的阴影。蓝的天和蜿蜒的公路连成一片，公路在喜马拉雅和冈底斯山脉之间蜿蜒，山体在造山运动中隆起时被挤压出的褶皱有美丽的曲线。地理书中干瘪的的名词和书中模糊不清的黑白图片的实体就在眼前呈现，这路上的每一天，我都有想畅游于天地之间感受浮生之短暂的豪情，那些单薄的词语，所谓极目天地、俯仰四察、壁立千仞、飞流直下，也只有在这里才算生动。

莲子问我：“你为什么要转山？”我说，不为赎罪，就想围着他转。

哎，嘛，噢！
啊，如此神奇、罕见而又妙不可言的佛法！
无限深奥的圆满奥意
万物均诞生于无生之中
在如此诞生的同时，没有任何可以诞生者

二
在公路上边，由于天气晴朗，我清晰地看见了冈仁波齐，这座让我长久以来思慕的神山。

许多藏人，俯仰于天地，一步一叩首地走向神山，积了无限功德，它们相信身体没有真正地经历千辛万苦，跨越真正的时空，就不会有真正的心灵的虔诚。对一个信徒而言，怀着强烈而巨大的心愿，沿着一条相对固定、神秘的道路，在千百年来无数人踏过的小径上通往圣地长途跋涉，是值得用一生来对待的事，这种超越苦行意义的朝圣之旅，已经将个体生命之旅推向了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