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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只蜥蜴 
作者/颜长江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6-12-11 11:20:12 点击:



悲伤已变成悲剧,永别正成为永恒,终点升格为终极。
其艺术的进步在此,在社会的哲学的和审美的某个意义上,
那条蜥蜴是最后一条蜥蜴,不知道它死了没有,死了就视它永生,
它们在的土地也将永生。

生活很类似,很多像重影。上一次,我为培武兄的《珠江新城》写文字,这一回,我为培武兄的《南沙新城》写文字。两地特点和两个作品亦像重影,当然都是螺旋式上升。上一次,我陪培武兄拍了两天,多少了解珠江新城;这一次,虽未陪他,但去南沙看了个破烂楼盘,多少看了几眼南沙。上一次,我去了,没拍好,培武兄拍得很好,我只好写文字;这一次,我去了,更懒得拍,培武兄拍得更好,我又只好写文字。我过于在乎自信,而培武兄坚韧不拔,悲天悯人,其艺术魅力,首先在其道德尊严。上一次,我文字的副题是“让我们一齐在破烂的河流上荡起双桨”,我很想去看他拍的那条破河上的半沉的破船。这一次,让我们一齐在破烂的土地上迈开沉重的双脚吧,我很想去寻找照片中的那只蜥蜴,它还活着吗?那只蜥蜴很重要。



记得培武兄给我看南沙照片时,没什么话,翻到这张蜥蜴时,他突然高声笑道:“哈哈!牛吧!这一张我也能拍到!”我也很高兴,因老许有这一片童心。我想当时他和蜥蜴的对峙是多么美好啊,简直就是“游园惊梦”。那只蜥蜴突然伫足,可能在思考它的生活,可能在等待“戈多”(戈多不是培武就是一条异性蜥蜴)。狂喜的培武兄压住狂喜,对着乱草轻按一下快门,从此,这只蜥蜴就进入了影像史和社会学档案。他俩该彼此深谢。当然也许不必,因为摄影家的力量是微小的当时培武兄一定没想到构图有多美,而我正喜欢这种“野生”。这张照片幸而不是动物摄影或沙龙。我当时也说过,宽幅最好让地平线水平以显庄重,但我现在有些改变看法了。拍这自然的土地最好随意,高兴就行,管他什么的。再说,我从草坪上已看到了隐隐的地平线,或者说,培武兄、图片和那蜥蜴都已忽略了地平线,超越了地平线。

说起蜥蜴,我也像培武兄这样面对过。说起来,真是热泪盈眶啊。那是2002年10月,我和朋友们巫峡碚石至青石栈道。绝壁纤道何等雄奇不说了,在那乱竹野草遮住的古道上,每几步就会看到一只蜥蜴惊慌地一蹿,那时多么神奇啊,有各种颜色的蜥蜴,色彩艳丽,我甚至拍下了一条纯金色的蜥蜴后来,丛竹和灌木被砍光了,纤道光秃秃的只有石壁,蜥蜴们一定惊慌失措。再后来,江水上涨了,栈道隐入水中,我不知道蜥蜴们还能活多久,虽是变色龙,未必能适应环境的改变,因为它们已为恶劣至极的悬崖生活作过最细微之处的最大适应了,可这种环境突然没了上个月,老夫下江南,爬了浙江的几座名山,比如诸暨的斗岩,富春江的子陵钓台,登山石阶上不时冒出一只蜥蜴,我竟不时给惊吓一下,真对不住它们。我的胆子在生活的重复中变得更小了。在三峡中,我不怕蜥蜴,因为有壮阔无比的风景,和比蜥蜴可怕的东西——我就在悬崖上。



我再说说蛇吧,却说三峡秭归县上方,香溪宽谷的长江中,有一小岛,岛上就一座庙,每至夏水,庙如浮水上,因此叫做“流来观”,就是说这道观就是上游流下来的。却说2003年夏,三峡落水,渐渐淹没这岛。我的摄影家朋友宋华久目睹了全过程,“那前一天晚上,你就听见那种道观地基上发出各种哀鸣,叫了一整夜啊!”,宋久华说,然后他看到各种动物逃离小岛游向邻边的南岸,各逞其能,没力气游到的也就完了。最神奇的是,一条大蛇也在江水中奋力游动。这是真的,宋久华给我看了照片!我突然觉得这是一条龙啊!其实也是,培武拍的蜥蜴也是,它像麒麟,也像龙,粤语有个很震撼的名字:五爪金龙!

那流来观位置,在沙镇溪入江口外。二十余日后,沙镇溪离江数里处大滑坡,塌房,死了不少人。这也是真的,我的朋友曾年拍了现场照片。我心想果然那就是龙啊,我们动了龙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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