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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斌：雕刻想象
作者/郭玉洁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8-17 11:42:30 点击:

成为作家，用文字重新编织生活，似乎只是她释放想象力的途径之一。
星座、塔罗、兵团经历，甚至对母女关系的期待，
都是她另眼看待现实世界的方式。而这一次，她选择了刻纸……

从便池进入极乐世界

从一到十，请你数出十位中国当代作家，很大的可能是：你不会数到徐小斌。（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都数不到十个。）徐小斌一向处于文坛的边缘，以至于文学逐渐寥落之时，她没有像很多作家一样，有向下坠落的感觉，因为“已经习惯了在边缘”。她不属于最有名的作家群，但徐小斌以她特有的写作风格，对文学主潮的刻意逃离，吸引着自己独特的读者群。

现在这位作家坐在我的面前，烫过的头发在头顶扎起来，再散开像一朵花。她微微仰头，笑起来，两颊有暗褐色的斑，据说这是30多年前在黑龙江建设兵团时寒冬留下的印记。生于1950年代的她，显然已经不年轻了，笑容却和善天真。我在她的很多照片里看到这样的表情，好像她对这个世界不携带任何武器。她笑着无奈地说，双鱼座……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似的。

星座？她甚至写过一篇小说《双鱼星座》。

“双鱼座，黄道十二宫最后一个星座。神秘的海王星主宰着这一星座。海王星是一切艺术灵感的发源地。因此，出生在这一生辰星位的人，敏感、神秘、耽于幻想，经常在只有冥想而无行动的特殊意境中生活。”以这段星座解析开头，作者是想引出一个双鱼座的女主人公，她沉迷于神秘的世界—巫师、西南部落里的头人、神秘而命定的悲剧，对于污秽的现实世界，她不屑一顾。

这篇小说发表于1995年，徐小斌说，那段时间刚好分别认识了两个双鱼座，“他们的性格都很符合星座学说的描述，我就想，把他们俩攒在一起会怎么样？再加上自己是双鱼座，还不赶紧歌颂一下。”这篇小说在当时的文坛引起了争议，却又获得了相当高的荣誉—鲁迅文学奖最佳中篇小说。至今仍令我惊讶的是，在那一代小说家里，很少有人对星座如此感兴趣，更少人能写进作品。余华、莫言、苏童、王安忆，多的是乡土、“文革”星座这样的新事物，是属于下一代人的青春，是八零后作家的专利。这的确让徐小斌难以定位，但这也正是徐小斌的特点：她对一切好奇—她甚至喜欢高等数学—而在一切事物当中，她对神秘世界尤感兴趣，星座，塔罗牌，血型，紫薇斗数……

这世界上一定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即使在科学主义日益雄进的时代，其它的声音也并未消止。在含混、多义、依赖直觉的文学世界，神秘主义有自己的领地。它暗合了文学艺术最大的特征—梦。神秘、远离现实、往往非常美丽，那是另一个世界。

徐小斌小时候经常做梦，其中一个是这样的：她梦见自己走到洗手间，从蹲坑的下水道里钻进去，使劲地钻啊钻，经过特别长的路以后，突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遍地奇花异草，每一朵花上都停着一只小鸟，小鸟不会飞，她一把一把抓来搁在兜里。这时候，她抬头看见一个银色的彩虹形状的牌匾，上面写着“极乐世界”。后来，徐小斌跟文学史家洪子诚提起这个梦，洪先生笑，原来“极乐世界”是从你们家便池出来的啊。

热爱冥想而无行动力，据说是双鱼星座的特点，徐小斌笃信这一点，并拿来为自己的性格做一个循环论证。假如做一个生硬的解读，也许可以说，从便池到“极乐世界”，象征着离开现实世界的肮脏，来到幻美的想象世界。活在想象中，现实是逃离的起点，这是徐小斌的生活主题，也是艺术天分之由来。

格格不入

向时间深处打捞。

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我总在努力寻找源头，为什么他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什么塑造了他，改变了他？为什么他是个小说家？

徐小斌会追溯到9岁。那时，爸爸带回家一套绣像本《红楼梦》，爸爸的意思是，大姐可以看了，二姐么，还得过几年。至于老三小斌，爸爸根本没有提。但恰恰是三女儿，半夜偷偷拿出了《红楼梦》。那天晚上她没睡着，她爱极了大观园里的生活。还不能揣测出其它的好处，她只挑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看到“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徐小斌哭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