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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在天使的羽翼下
作者/覃里雯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1-12 17:03:51 点击:

一个音乐家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都不感兴趣，那他怎么能表达人性呢？
音乐就是反映出人的灵魂中的一种特殊的精神。

虽然浓发间有点早生的闪亮银丝，他的娃娃脸和跳跃的姿态使他看上去像个快乐的邻家大哥，在上海“红房子”的屋顶欢喜地享受微风阳光，调皮地取笑英国人“彻底地麻木不仁你给他一根木头他也能吃下去，跟吃好东西一样没什么反应”。这个中国人的话题总是不时回到饮食上去：“我的老师Parisot，我带他去一个很好的中国餐馆，他什么都不要，就要一个牛肉炒饭，把我气死好的演奏就像好的烹饪，能把食物本来的味道突出来，而不是掩盖它。”他对北京专程来的记者表示“有一点点受宠若惊”，这是很甜蜜的谦虚态度，因为他忠实的日本乐迷曾跟随他去往大洲小岛，仅仅为了听他一场演出，然后连夜返回。

王健第一次为世界所知，是通过一部获得1981年奥斯卡奖的纪录片《从毛泽东到莫扎特》。1979年，当美国小提琴大师埃萨克?斯坦恩来到中国拍摄这部纪录片的时候，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的王健只有10岁。他在影片快结束时，抱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大提琴，为大师演奏英国作曲家Eccles的大提琴奏鸣曲。整个过程中他皱着眉头，好像快要哭出来，琴声却澄净无比，一贯多话的斯坦恩托着下巴凝神聆听。

后来，画家、爱乐者陈丹青说，当小提琴家斯坦恩看着王健演奏巴赫组曲时，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嫉妒”。

2006年，当年的神童、如今已有“大师”称号的王健随BBC交响乐团来到北京和上海演出。演奏时，他依然皱着眉头，琴声中蕴含的力量更强了。弦一着弓，便以其平实浩大慑人心魄。在中山音乐堂，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乐迷们狂热地鼓掌，呼喊“王健！王健！”他不得不多次谢场，加演两曲。

在1979到2006年之间，他的经历是一部真正的传奇。

1983年，耶鲁著名音乐教授Parisot到上海学院来访问。王健拉琴给他听，Parisot对他说，你是非常巨大的一块大钻石，但还没有被抛光打磨过。“你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伟大的演奏家，你已经被耶鲁大学录取了，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16岁以前，纪录片对王健并没有直接的影响。但是一位喜爱音乐、专门搜集古乐器的美国华裔商人林寿荣看过片子后立刻写信给文化部，表明他愿意无条件出资赞助王健到美国学习，但是文化部以无此前例打了回票。林寿荣在5年后直接写信给王健的父母，表明他资助王健的意愿。学校随他挑选，而且保证会把王健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王健的父母变卖家产，凑到118美元，将他送到美国师从Parisot，耶鲁特别为这个英文表格也不会填的天才学生开设了一门学科，使他能够避免那些让他为难的与音乐无关的课程。

王健的守护天使、商人林寿荣在当时已经是一星期得洗肾三次，他在3年后逝世，享年67岁，留给他一把1622年的阿玛蒂大提琴，说是无条件借用，林家却也没有收回。这时王健正好要离开耶鲁到美国最著名的音乐学院茱丽亚音乐学院念书，拍纪录片的导演得知情况，又伸出援手。让他得以继续学业，不为生计担忧。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一直得到斯坦恩的指导和引荐。

在茱丽亚念到三年级，王健因为日渐增加的演奏机会离开学校。虽然音乐会场次愈来愈多，王健却感到自已完全还没有走入音乐圈。命运再次眷顾这个勤奋的天才，“守护天使”在1993年再次出现，当时王健受邀参加法国蒙彼利埃音乐节，他代表年轻一代新秀，大师级代表则是葡萄牙钢琴大师皮耶丝与其男友杜梅。经理突发奇想，他想让大师与新秀合奏一场钢琴三重奏。“他们本来不愿意和我搭的，”王健说，“后来在经理的坚持下勉强合了一下布拉姆斯第二号钢琴三重奏第二乐章。”排练结束后，皮耶丝对王健说：“我们想和你组三重奏在Deutsche Grammophone录音。”王健用“晴天霹雳”来形容当时的感觉。Deutsche Grammophone的音乐评论家在评论1996年他们的第一次录音时说：“和王健在一起，奥古斯丁?杜梅和玛丽亚?皮耶丝的双人小组找到了他们真正的灵魂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