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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诗覆,地无私载。
天无诗覆,地无私载。无善无恶之地的小善小恶。无古无今之地的此时此刻。在库车,在阿克苏,时间属于我患病的手表,这符合群山的宏大叙事。 群山,群玉之山,把它们的千姿百态浪费给了群山自己,这也许是天意。贫穷到只剩下伟大的群山,连天空也按不住它们野蛮的生长。一阵急雨,来了又去,妖精般没心没肺。这静悄悄的浪费是惊人的,――抱歉,这也许是天意。 在曾经是商贩和僧侣行走的道路上,毛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它不记得西域如何从三十六个国家变成五十五个国家,然后变成一百个国家,然后变成尼雅和楼兰的沙丘。 够荒凉,不可能更荒凉了。荒凉穷尽了“荒凉”这个词。在荒凉之中,我被推倒在地。举目四野无人,只有群山、群山上的冰雪。寂静也是一种暴力。 二 后来我又和西王母在一起。西王母测定昆仑之邱乃地之中也。她为此在昆仑山上修造出超越尘世的花园。 后来我又和东方朔在一起。此人早年学仙,四海云游,有关西域的奇谈怪论看来有根有据。 后来我又和玄奘在一起。此人历经万苦千辛,怎么会与一只猴子、一口猪纠缠不清? 后来我又和优素福· 哈斯· 哈吉甫在一起。我渐渐爱上了道德格言,并且对诗歌格律越来越挑剔。 后来我又和马克·波罗在一起。此人大话连篇,不过,他两走西域,内心确有坚韧之力。 后来我感到,我就是那个写出《山海经》的人。
窗外是天山。天山聚集着天上的石头。冰雪下天山,像冰肌玉骨的仙女,跑成灰头土脸。这液体的石头冲荡在石头之间。 靠山吃山是别人的福分,但他们靠山却吃不着山,仿佛老鹰逮不着兔子,子弹追不上羚羊:这几乎什么都不生长的群山,除了壮丽,一无是处。 他们在炉子上弄出声响,紧接着就听见了鬼哭狼嚎。 他们大惊失色地看到,两团云彩,一黑一白,驮着两只乌鸦消失在山谷。 别人在乎这群山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毛驴可以拉车,可以驮物(母驴还可以充当临时老婆陪伴在男人身边,而且嘴严。) 他们了无诗意,也不需要混迹于大世界所需要的幽默感。 他们被扔在山谷和山脚,靠扔石头求得心气的平和。他们的石头能够扔出多远,他们的艰辛就能传递多远。他们被黑暗推回自己的石头屋。 他们把狗牙当成狼牙,偶尔赚得几枚小钱。
想象过南疆的群山,然后看见它们,在海拔3700米,在海拔4600米,但是看不懂,就是这样。仔细看也看不懂,就是这样,我承认,有时,也许,我是一个呆头呆脑的人。 我的感官不足以生发出那五彩的群山相称的诗句。我的理智不足以厘清突厥汗国颠三倒四的历史。我的经验不足以面对喀什城中那同样属于人间的生活。 英吉莎小刀,用于砍瓜切菜过于奢侈,用于杀人过于美丽。 塔利班的读经木架,不允许任何人胡言乱语。 我的牙齿变得洁白,当我说亚克西姆塞斯――你好。而这荒凉的群山、少许的人烟,还有沉着肉渣的穆塞莱斯葡萄酒,允许怎样的小男孩长成心地单纯的库尔班? 重新变成一个抒情的人,我投降。所谓远方就是这使人失灵的地方。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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