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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盾·有机音乐 第一辑 大地陶乐 |
| “寻找一片安详宁静的故土” |
| 作者/令狐磊,覃里雯 |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6-1-4 10:31:01 点击: |
我还有一个发现,就是釉的作用。中国是发明上釉的国家,陶器的釉上得厚的话,敲击起来余震时间就很长,回震如钟。我们就想办法,在陶乐器内部上很厚的釉,对内部空间的角度来讲,很有探险的喜悦。 这种喜悦……我们从《九歌》中可以体会阴阳交集之声。我(创作过程中)觉得非做完《九歌》不可。
《生活》:这很有意思。埙的声音给我们的感觉通常是哭泣之声、鬼神之声、怅然之声,但是没有欢悦之声……
谭盾:埙音的欢悦,来自它的呼吸之声,是灵魂的声音。灵魂在呼叫的时候,很难断定它是喜悦还是悲伤。阴阳相交,天地相应,雷鸣电闪,也是一样的。 还有,幻觉……人们需要寻找幻觉,吸食毒品也是为了寻找幻觉。
《生活》:你觉得陶乐和它所生长的地方的文化有什么关系?
谭盾:陶乐和地方文化会很不一样。 玛雅陶乐器发音用的是哨子原理——什么人都吹得响,中国的陶乐器用的是笛子原理——不是什么人都吹得响。 我在写歌剧《秦始皇》的时候,多明戈一直在问我,秦国的音乐是什么样的。我后来到陕西找到陕西文物局局长张廷皓,他从书库里翻出覆着厚厚一层灰尘的书(他清楚地记得是哪一册),给我翻出里面李斯关于秦国音乐的记录。里面说到秦国的音乐是以敲瓦、埙笛为主,是“呜呼呜呼”的低鸣,演奏者拍着大腿和胸部。 我当时就蛮有启发和灵感。各地的陶乐都不一样,陕北高原、澳洲沙漠、玛雅的山,土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我的陶乐从造型、声音上也(和传统陶乐)不一样,具有自己的现代气息。比如,拉、弹陶乐器就是我自己加的。 做自己的陶乐,玩起来很过瘾,像建筑师造出想象中的房子。我制造从未存在过的声音,想象它的形状。现代时尚的问题在于不给自己时间想象,不给自己时间发呆。但是发呆的时候,我才会想象出比较离奇的东西。
《生活》:陶乐在现代生活中消失已久,你是第一个成功地在全球流行文化中把它复活的人。你觉得在陶乐和现代精神之间有什么联系?你怎么看待电子音乐?
谭盾:人总是生活在某种叙事环境中,每个时代的人都受那个时代的思潮、想象力和创造力所控制,现代人对现代器具的依赖性很大。以前,人们可以通过火、土这些(距音乐)很遥远的东西产生出音乐,发明陶乐器就和爱因斯坦发明相对论一样,是在有限的条件中发现如此有想象力的东西。 我觉得电子音乐和激光一样,是20世纪的最伟大发明之一。它也和陶乐一样,充满离奇的挑战和意外的满足。电子音乐是天外之声,陶乐是大地之声。在我此次和《生活》杂志合作的CD《九歌》里,有摇滚性,很强的音乐。 人们生活在现代的城市,寻找远古的声音。你的思维方式,你的生活给你留下的烙印,都会塑造(你所听到的)音乐。
《生活》:你希望人们在什么场合听这张CD?是在卧室独居的时候,在开放的客厅里,还是在交通堵塞的路上?
谭盾:这个音乐在什么场合都可以听,重要的是那个空间里的音响要很好,而且最好在属于自己的环境里听。法国菜不合适在大排档上吃,因为很别扭,在有水晶灯的浪漫环境里吃臭豆腐,也不太合适。 听这样的音乐就像打坐一样,会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自己的车子里,在周末的家里,读诗的时候——现代人不太读诗乐,很可悲。也许多听陶乐,会激起诗兴。 陶乐是独白式的音乐。我希望能把这种想象和读者分享。
《生活》:关于陶乐你还要做些什么?
谭盾:我打算在国内建一个陶乐器工作室,大概是在一个有灵气的地方,可以感受到大地声音的地方。 当一片泥土发出声音,你听到的声音就像是几亿年前的声音,好象见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子一样。不同的泥巴(松、紧、软、硬)发出的声音会很不一样,捏泥土的时候,好象是和土地做爱。 你知道,有一部叫做《西部:鬼舞》的美国纪录片,非常的好。里面有些这样的意思。 捏泥巴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交流,精神之间、灵与肉之间。对风水的欣赏,和对异性的欣赏很像。在纽约和上海,很多人喜欢欣赏陶艺,自己做陶艺。我就希望建一个做陶乐的工作坊,叫孩子们想象自己做的这片泥巴发出的声音:你可以捶它、捏它、拉它、搓它、砸它……不是一般的音乐,是凭空想象的器质和气质之间的撮合。这种喜悦好象一对男女想象各种做爱的姿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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