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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海底的声音
作者/郭玉洁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5-11 9:33:52 点击:

在黑暗的海洋中，声波是最通畅的信息传播方式。
但每一次关于科学的讨论，都会超出科学的范畴。

两个实验室
充满秘密，这是城市的特权。即使一个规划混乱的城市，也有令人惊喜的细节。

驶过宽阔的北京北四环，汽车轮胎与马路摩擦的“嗡嗡”声，发动机在消音设备的掩护下闷声作响，后面车辆不耐烦的喇叭声。人是一路沉默，一路忍受习以为常的城市噪声。车停在路边一个大院，几座普通的办公楼，外表看似某些行政机构，这就是中科院声学研究所，这里有关于声音的秘密。

进院门左转，走进实验楼，四环边的喧嚣消失了。楼道的墙壁面板上有均匀的小孔，――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有效的吸声方法。

我想起几天前看到的文章，英国的科学周刊杂志《新科学家》专门组织了一个小组，对伦敦周围的餐馆酒吧的噪声状况进行了一次调查。他们带着噪声测量仪器（声级计）来到现代式餐馆、传统式餐馆、Pub、酒吧等各个种类的餐厅就餐，并将各个餐厅中测得的噪声量进行了统计分析。得出的分析结果十分惊人。最近在英国风靡一时的现代式餐馆中，“没有地毯的水泥地板和顶棚”的室内反射效果十分明显。这样的地板和顶棚甚至可以将微小的说话声几乎原封不动的反射回来，在整个空间产生回响。

文章的结论是，室内装饰材料，甚至家具摆放，都会影响声音的吸收和传播。比如说，地上铺地毯、挂厚厚的窗帘的传统餐馆比现代式餐馆安静很多。但是具体而言，什么样的材料，什么样的位置摆放，会对声音的传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正是声学家，尤其是噪声学家的重要研究内容。

眼下我们正通往这样的实验室。打开一扇门，这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大概十多平米。特别之处在于，屋顶吊着八个卷起来的白色薄板，据说薄板的质地类似于瓷，因为坚硬的东西容易反射声波。在这间屋子，声波会全部反射回来，像游戏当中的弹性球一样四处撞击，这就是“混响实验室”，每一句话都会引发久久回绕的嗡嗡声，因此没有一句话是听得清楚的。实验室的一位科研人员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致是这个意思。”只是声音并不曼妙。这时，门突然关上，用另一个方式帮我们理解了所谓“混响”， “砰——————”巨大的轰响在屋子里回旋不绝，重重环绕在人周围。那时候，原本看不见的声波，有了实在的体积，充满了整个房间。

走出这个声音混战的房间，我们即将来到一个冷酷的房间。大概像路易斯•布努埃尔这样的超现实主义大师会喜欢这个空间。假如说房间是一个六面空间，那么这个边界不是平面，而是由称之为尖劈的楔状物按照严格的规律横竖插成。像一个装置艺术，也像一个无物之阵，有数学的冰冷的美，也让人联想到永恒而无止境的时间。这是一个太奇妙的空间，以致于我先感受到美，继而浮想联翩，忽略了它的实际功能。这样的地面自然无法行走，于是在半空中铺了一层网，人可以走在网上，环视四周。当有人开口，声音像一根细棍戳进耳朵，单调，生涩。因为这个空间的设置，会吸收所有反射的声波，人们只能收到从声源到自己耳朵的直达声波。这是“消声实验室”，比起混响实验室，这样的声波更让人难受。

这两个实验室，分别是为了制造一种极端的理想状态——声波的全部吸收，或者全部反射，类似于光学的镜面反射与黑体吸收——来测定一些材料对声波的吸收和反射数据。

在消声实验室，一个穿着“北京大学”T恤衫的人体模型，端坐在房间正中。那是一个用来模拟实验人的听觉的“人工头”，可以测量环境、人的耳朵、头形、声音的方向等对听觉的影响，在博士生鲍明充满术语和公式的解释中，我隐约听懂了一句：实验表明，衣服不影响声波的传入耳朵的效果，“但是看样子，人类的进化中留个耳垂，还是有道理的。”

“噪声研究”
田静说话的时候习惯摸一下右边的耳垂。他提醒我注意四环路上传来的汽车驶过马路的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