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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6月,老腔上了林兆华导演《白鹿原》的话剧舞台,
张喜民站在山坡上,朝出租车挥手。 山路坑凹,车驶下双泉村,摇摇晃晃。红日西沉,张喜民消失在塬上。金黄的云,潦草飘过。红彤彤的光撒在土屋、树木上,笼罩了塬上的双泉村。屋顶升起的炊烟,歪歪曲曲。 “喜民还喝尿呢!”车前排的白毛回头说。 白毛71岁,眉发如雪,从小如此。也因为这,人们不叫他“王振中”,只叫他“白毛”。 “为啥要喝那个?”我吃惊。 “为唱老腔呗!”他头也不回。 “那东西可怎么喝呀?” “早上起来,找个盆,撒一泡,撇去上面的沫就喝呗,有时候还就着馍吃,但不能加盐,加辣子,也不能喝别人的。”白毛眯着眼睛望窗外。 “喝这能有用吗?”我身往前探,两肘架在前排座椅上。想了想张喜民有些发黄的牙齿,心里突然怪怪的。 “老辈的传统了,唱老腔的人都喝过。张泉生还喝了十几年呢,不过嗓子不好,喝啥都没用呵呵”刚才在张家,白毛一直板着脸,可现在,突然乐了。 “那你喝过吗?” “我不信那个,别说喝尿,嗓子我都从来不吊,唱了一辈子戏,我没练过一天功。” “唱戏的人能不吊嗓子?” “嗓子不好的人才要吊!” 陕西华阴、华县、渭南、蒲城一带,没有人不知道白毛的。老腔、秦腔、眉户戏,白毛都会唱。没人比他嗓子好。
“白毛嗓子再好也没用,他唱的老腔不正宗!”喜民说。 老腔是家戏。张家的家戏。漫长的岁月里,遵循着封闭保守的规制:除非张家至亲,外人不准入班;既已入班,不准再搭其他班社;剧本绝不外传…… 喜民家所在的华阴县卫峪乡双泉村再往东北七八公里,叫三河口。渭河、洛河和黄河在这里汇流。村南高岗挖出西汉瓦片的时候,搞文物的专家来了,他们兴奋地说,这里曾是西汉京师的粮仓啊!是西通长安的水路码头啊!喜民跟专家们坐在村里人放羊的山坡上,听他们聊土山之上的粮山,聊城墙之上顶盔贯甲的西汉武士,聊粮仓之粮如何就地加工后,通过漕运送往京师。 那时候,没人聊老腔。 2006年6月,老腔上了林兆华导演《白鹿原》的话剧舞台,北京的观众被震撼了;当年春节,老腔上了中央台的戏曲晚会,全国的观众被震撼了;2007年的5月,老腔上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华阴人被震撼了。这时候,人人都来聊老腔。 专家们又来了。喜民跟专家们坐在村里人放羊的山坡上,听他们聊当年船夫与纤夫如何叩舷而歌,一人喊号众人帮腔满河吼的号子渐变成的说唱表演;听他们聊以篙击船如何演变成后来的以惊木击板;听他们聊码头的水运生活如何与当地文化习俗交汇融合,形成慷慨激昂的老腔;听他们聊唐宋时期,老腔的说唱如何开始以皮影为载体,成为独立的板腔体戏曲剧种……喜民心里感慨 ——没想到我张家的家戏居然有2000多年的历史啊! 白毛心里也感慨——专家懂不懂历史啊?词曲相配是明朝以后才有,老腔的历史怎么追溯到西汉呢?吹得老点是值钱,但也不能张嘴就瞎说啊! 清朝时,从湖北老河口来了个姓孟的人在张家当长工,没事喜欢唱两句,张家人觉得一人唱不好玩,就给他加了板胡和月琴伴奏,最开始他们都在家里自己唱着玩。后来有客人听了觉得不错,就请去唱。于是,张家便有了家戏。因为这戏是从老河口来的,所以叫老腔。 这是白毛的版本,他师傅告诉他的。领导不让他随便说,说这个版本会破坏老腔的历史性,可他告诉了我。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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