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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的黄昏 
作者/丁三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10-15 10:06:44 点击:

包括灶神和土地神在内的小神灵崇拜,事实上是儒学崩溃、夏汉传统夭折和缺失的自然反应。在漫长的年月里,土地、祖先和家庭,构成了汉民族思想、信仰和观念的核心,在佛学东来、道教兴起的年月,这种缺失自然地在村社生活中表现出来。于是,村社单位的土地神崇拜,家族单位的祖庙崇拜,以及家庭单位的灶神崇拜,这些小神灵崇拜渐渐成为了南北朝以降的主要社会风俗。



神和人一样,一样有着轮回的、莫测的命运,而他们的背后,
则是无数民族和子民的征战与融合。事实是,
人在背后操纵着神,决定着他们的正午与黄昏。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丁玉娇带着儿子,到临近杂货店购买着一应用品。一张画像,几个橘子,一些麦芽糖,还有香烛和两挂小鞭炮……挑拣橘子时,杂货店的老头告诉她,今年有了一种新画像,“城里印刷厂出的”,带彩色。略略犹豫后,她还是挑选了八分钱一张的油印画像。

从她记事起,这张黑糊糊的画像,就常年贴在家里的灶台上。作为乡下姑娘,她是一个睁眼瞎,不认识画像上的这几个字,“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和十乡八里的乡亲一样,她称呼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为“灶君”。在每年一次的“辞灶”香火里,她也早早明白了这个老头儿的职司,“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在每年一次的“辞灶”香火中,她嫁了人,来到又一处灶台边。大女儿出生这一年,她和公婆、小叔子分了家;请匠人砌过一口新灶后,她扮演起了主妇的角色:揭旧像、贴新像、摆祭品、点香烛、用麦芽糖糊住灶君的嘴巴……每一口灶台边,就是一户人家,村村里里,都是如此;这一天鞭炮响过后,人们就努力地绽放笑容,以迎接天地的新寿与人生的代谢,岁岁年年,没有不同。

眨眼间,她56岁了。在她生活的村庄,灶君之外,还有门神、龙王爷、土地公公;还有祖先神、祠堂和诸多牌位。山上的庙宇,供奉着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弥勒佛爷,乃至地藏王菩萨……在这样的世界谱系中,每一个村社似乎都栖息着三种生灵:活着的人;已经死去的人;以及在缭绕香火、看不见的天地间游荡的,似近又远的那诸多神祗。

不过,丁玉娇觉得,她们是活在这样村社的最后一代人了。“拿我那儿媳妇来说,结婚三四年了,一次也没给灶君换过画像。”在村口,她抚弄着孙子稀稀拉拉的头发,一次又一次地叹息着:“灶君是个穷神、贱神,没了也就没了。日后我们死了,还不知道清明节有没有人给我们烧几张纸钱呢!”



皇天后土

丁玉娇不知道,一开始,灶君并不是什么卑微的“穷神”、“贱神”。在朴拙、蛮荒的初始年代,它曾以煊赫的声势,让原始先民顶礼膜拜。

“三皇五帝”是华夏族创世纪的主要神话和记忆。所谓“三皇”,即伏羲、燧人氏和神农氏,他们分别是祖先神、火神与农业神。火神的形象,折射着原始人群对天地自然的态度与情感。如果说,西方城邦以“盗火”的传说,倾诉了人类的苦难,是一个富有悲剧意味的象征的话,那么,华夏先民则以礼赞般的讴歌,视火为天地的大赐:它“博赡群生,资育万类”(《火赋》)。

最初的灶神,即是火神。

经历蛮荒岁月,先民们渐渐走出山林,居所出现了,火塘灶也诞生了。此时,火神普遍地演进而为灶神。以华夏族为例,最早的灶神无疑是燧人氏;而华夏族之外,“云南永宁的纳西族、普米族、布朗族,云南迪庆、四川庙顶的藏族,以及彝族、羌族、哈萨克族、突厥民族、蒙古族与鄂温克族等,均视炉灶为火神的居所。火神即是炉灶之神”(杨福泉,《灶与灶神》)。

火神之后,则是农业神。当渔猎让位于农耕,火塘灶熬煮起五谷与菜蔬,灶神也就变成了农业神。长久以来,关于神农氏是否“炎帝”,学界始终聚讼纷纭。《史记》、《孟子》等典籍以神农氏为炎帝,其它著作则看法不一。无论如何,在燧人氏之后,又一个成为灶神的,正是炎帝。《淮南子》记载,“炎帝,神农,以火德王天下,死托祀为灶神”;《论衡-祭意》也认为,“炎帝……死而为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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