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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湖:天地有灵 
作者/未来  来源: 日期:2006-7-17 14:39:54 点击:



那么多的人来了,又走了,只有这杳杳然于天地间的大湖,淡定自若,从不改变。
在如此一个神秘而安宁的大湖的胸怀里:
一切的过往都可以被沉淀,一切的杂质都可以被淘洗。
而即使是今天,此刻似乎正与这个湖息息相关的人和事也并不能抓住它更多的注意,
一切的外物照例都只被归入 忽略和遗忘。

天地有大荒——飞机还没有降落在西宁机场,透过机窗往外看,上上下下便只有突兀、贫瘠的大片灰黄。光秃秃的山岭,平坦空旷到令人心惊的大地,而天色也是灰蒙蒙的,只有寒流和疾风挟裹着不成形的雪花漫然飞舞。
 
行前,就听说雪落青海,于是忍不住往背囊里塞上了铃木牧之的《北越雪谱》。铃木牧之是日本江户时代的隐士,在他所世居的盐泽“一年中生活于雪中时间凡8月,不见雪仅4月,而完全蛰居雪中时间却长达半年” ,由此,他自称“雪国人” 。

如是说来,青海也是地地道道的“雪国” ,10月入冬、冰封千里,直到次年的四五月间才渐次回暖,而域内所有的高寒地带 则照例是 一年四季冰雪不融。

于是,4月的青海,几乎没有游人的踪影。

年复一年,它早已习惯了独自熬过漫长寒冬,而现在,仍是春雪如沫,它冻紧、发硬的骨节刚刚开始松动,一股跳动着的生命元气也刚刚才从大地的深处恍然苏醒。《北越雪谱》里分明写着:“春寒之力,寒气由地中冻出,其力之大,可拱础石。”

从机场到西宁市区的路上,我们只见到一种树,后来,在整个河湟谷地和青海湖畔我们也只见到这一种树——固执而唯一的青海白杨。

当荒芜的田畴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当稍远处起伏如丘陵的小山只叠出一片片忧郁的黛青色阴影,只有那三五成行、或干脆是傲然独矗的白杨,恣意生长。

它们枝干挺拔,它们高高托起的枝丫尽情舒展,疏落如叶脉,远远望去又优美、明晰得如同最精致的剪影。

是的,它们只能是剪影,只有简洁而遒劲地伸出的那一条条干枯的枝条——它们伸展,它们呼喊,在如此倨傲而凝重的呼喊里,仿佛再没有哪
怕一片不自量力的树叶敢用琐碎的耳语,稍加惊扰。

这是只由抽象的线条书写并镌刻的诗行,这也是沉默、封冻的天地间,读不厌的诗。

后来,偶然离得更近的时候,我却忽然在每一株杨树的枝丫上发现了一个接一个密匝匝的小突起——它们居然全是被紧紧实实包裹起来的叶芽!原来,在如此倔强而简约的姿态里竟还如此深藏不露地呵护着另一种几乎不可想见的生命力的茁壮丰美!

雪越下越大,几乎纯然是枝条镂成的杨树间,居然又还有鸟巢。
 


黑色、疏落的枝丫让同样是用黑色的小枯枝搭建而成的鸟巢如此醒目,它那草率、简陋而俨然已经堆上了积雪的轮廓因此也显得如此决然地与温暖无缘。我猜,这一定是被去年夏天的鸟儿遗弃的废巢。可万没想到,就从这一个个积雪的巢穴里,却赫然钻出了一双双一对对灰黑色的鸟雀,它们瑟缩着抖落身上的雪花,又时常肩并肩蹲在一小截枯枝上。如果不是它们那纤细的脚爪仿佛怕冻似地在枝丫上来回挪动,它们的神情几近安详如梦。

塞林格笔下的霍尔顿一直惦念着结了冰的纽约中央公园的湖上,那些野鸭子们还好么?当看到这一对对雪地里愣怔的大鸟,我心头却有莫名的安慰。

4月的青海湖据说还结着坚冰,而在青海湖的鸟岛上,鸟儿都来了么?

这同样是一点点温柔的惦念。

4月到青海湖,原来还是来得晚了。虽然湖边的气温随着骤来的寒流又降至零下十几度,但丰硕之湖,坚冰已破,我们终究赶不上听那一声天地惊心的4月裂帛。


斯利什森林所在的陡峭
高地浸入湖水之处,
有一个蓊郁的小岛,
那里有振翅的白鹭
把瞌睡的水鼠惊扰;
在那里我们已藏好
盛满着浆果的魔桶,
还有那偷来的樱桃红通通。
来啊,人类的孩子!
到那湖水和荒野里,
跟一个仙女手拉着手,
因为人世充溢着你无法明白的悲愁。
——叶芝《被拐走的孩子》

从西宁出发,过日月山口就近了青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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