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优质精神心生活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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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问题,我无法作答 
作者/讴歌  来源: 日期:2006-9-14 11:01:39 点击:

他一定认为做名医生是美好、幸福的事。
但这时的我,经过现实洗礼,已快成为一名悲观主义的医学生了。
只是在快要放弃之前,遇上了这样的老人,
我近距离接触到了最初向往的理想生活,有时,还是难免触动。
他经常指着我对别人骄傲地说:“我们是爷儿俩。”

1991年,我17岁,是莫名其妙涨满心脏的理想主义,加上一部“协和名医”林巧稚的纪录片,让我选择了中国协和医科大学。但其实,在报志愿前,我从没想到会成为医学生。

一位朋友这么对我说:“我看过一部纪录片,说的是协和妇产科名医林巧稚,她是协和医科大学毕业的,中国最早的教会医学院,学制最长的医学院。那里的建筑全是文物,琉璃瓦的屋顶。那些医生,看上去很不俗。这种地方才是你应该去的!”

这几句话,在一刹那击中了我:一种特别的生活环境,远离世俗,远离物质,借科学的力量修炼,用精纯手艺给别人以关怀。那时我读尼采很激动:“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这一去就是8年。

8年后我毕业,并没有做医生。我去了美国,去找其它职业的可能。出国前,我的导师胡天圣,第一次问我:“念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做医生?”面对他的问题,我无法作答。这时的我,仍然会有莫名其妙涨满心脏的理想主义,仍然向往某种特别的生活方式。只不过,它们在一瞬间汹涌,又在另一瞬间被现实击败。

那年夏天,我穿着博士服,导师则打着印有“YALE”字样的领带。那条耶鲁大学领带,在他看来,象征着某种学术意义,也提示着他某段成长历史。在我们那座被列入文物的琉璃瓦建筑的学校门口、解剖室旁、走廊里我和导师微笑、靠近,一张张合影,然后说再见。他看着我,还是忍不住说:“你不做医生,很可惜。”

其实,这位叫胡天圣的眼科名医,并不是我真正的导师。真正的导师,其时身在美国,但因为科里的派系斗争,无法在我准备论文时现场指导,也无法在我论文答辩时出现在中国。现实就是这么复杂,我一人在地下室昏天黑地做实验,拿丰江舟的歌劝自己:“生活教育了我,生活又一次教育了我。”

在一次科室的聚会上,我碰到了一位个子不高、慈祥风趣的老教授。他热情地问起我正在做的课题,并和我认真地讨论了起来。就这样,这位叫做胡天圣的退休老教授,成了我的替代导师。

在《协和名医》里,他的简历是这样的:解放前就读于由耶鲁大学资助的湖南一教会中学,清华大学化学系本科毕业,后考入协和医学院医学系,最后成为眼科名医,博士生导师。曾在美国NIH(国立卫生研究院)进修多年,曾任世界卫生组织防盲委员会顾问。除此之外,他能用流利的英文,和国际航班的空姐据理力争对中国人的尊重,他写得一手好字,常常吟诗赋词怡情养性,现八十高龄。当然,后面这段是我接触他之后,加上去的话。

我的导师胡天圣,属于大家传说的那群“老协和”,一群不可复制的“老协和”,渐渐成为历史和传奇的“老协和”——也是17岁时,触动我报考协和医大的“老协和”,某种精神境界和生活方式的化身。关于“老协和”,似乎已被归类。在上学时常会听到老师讲这群人的故事。

讲内科的必提名医张孝骞。张老面对每个病例时的八字原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给病人查体时,每个细节都不放过。据说,一个曾经大家都诊断不了的疑难病人,他通过查体发现病人右侧腹股沟有一个小肿物,而确诊了一种极罕见的病,是世界第8例。讲妇产科的必提妇产科名医林巧稚。据说,她的办公室总是很晚才熄灯,她能守在产妇床前,握着病人的手,直至病人度过危险期。就在她去世前一天,她还在医院接生了6个婴儿。

但我近距离地、真切地接触“老协和”,却是从导师胡天圣开始。他年轻时在美国做科研,会为了尽早做出成果,晚上经常和衣躺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在医院,他会为了给穷病人节省医药费,跑数趟去争取减免的可能。而每到除夕,他家接二连三的拜年电话,都是病人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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