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令优质精神心生活成为可能” |
|
一 暮色四沉。 一千万公里之外的中国,下弦月临照中天。 转瞬之间,谢阁兰的两个世界同时陷入昏暗。 此时,诗人正倚树仰卧。他的职业是医生,他计算得出,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受伤的脚踝已经用头巾裹住,一支鹅毛笔旋在中间,将头巾固紧。莎士比亚的诗集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抛落在地。 没有人声,只有夜的喘息。诗人不知道自己为何走进丛林深处,就像不知该如何走出中国。
谢阁兰的中国梦源于一场时代与民众的合谋。 1907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作者在法兰西信使出版社自费出版了第一本书,《悠悠远古》。处女作没能给他带来任何声誉,29岁的谢阁兰意识到,需要更好地规划自己的生活了。他报名加入法国海军,以见习译员的身份进入东方语言学校学习汉语,开始酝酿环游中国的疯狂计划。 那时,前代旅行者们的记忆,不断刷新着人们对中国的印象。从马可·波罗口中的黄金国,到阿绮波德·立德口中那个“穿蓝色长袍的国度”,西方世界应接不暇。 更多闯进中国土地的人们开始迫不及待地对着这个苍老的国度指手画脚。许多书写都缺乏最起码的严肃精神。他们甚至连中国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打量,便粗暴地以为已经洞悉五千年光阴洗练的内心。 西方民众对中国的欲望和好奇心促成了这场阴谋,而出版业的发展为众生喧哗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人们随时可以将自己的灵感交付给印刷机和传送带。商人们都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马可·波罗,而那些前赴后继的传教士们,又都以为自己可以重建利玛窦的荣光。这个被他们夸大或污蔑的古老国度,成为一句美丽的谎言。 虽然谢阁兰对一系列的《中国指南》、《中国之魂》、《中国手册》、《三百页中国大全》极为不满,但这些指南针式的描述构成谢阁兰对中国最初的印象。天赋的想象力和诗性思维使他在潜意识里对这些阅读与听说到的中国元素进行了遴选和重新组合,最终,在他心中建构出一个不可实现的梦寐帝国。 与此同时,在那个沸腾年代,伴随着探险家不息的足迹,东西方从未距离如此之近。一夜暴富的传闻刺激着人们的欲望,探险的象征意义比一船船越洋而来的财富更加诱人。探险家的需求也促成了整个年头的欣欣向荣,通过为本国探险家萨瓦尼昂·德·布拉扎定制行李床,行李打理师兼箱子制造商路易·威登旋即便拥有了世界声誉。这些例证挑战着人们的欲望极限,所有人狂热地将眼光投向东方。 而谢阁兰,只是翘首期盼的人潮中毫不起眼的一粒流沙。 这时,新结识的朋友奥古斯都·吉尔贝·德·瓦赞帮了谢阁兰一个大忙。他也是个充满好奇心和征服精神的年轻人,他允诺资助生活并不宽裕的谢阁兰,一起进行面向东方的探险。 这资助考验着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在给妻子的信中,谢阁兰含糊地写道:“我深信,奥古斯都可能是我会同意接受帮助的唯一一个、也是知道帮助我的唯一一个人。”隐身于“同意”这个动词背后,谢阁兰卑微地陪坐,却坚持要昂起高傲的头颅。 责编/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