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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
作者/李翔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11-14 16:29:46 点击:

井宇，马清运修建在“山上”的建筑，远处就是诗人王维隐居的辋川。现在围绕井宇的变成了一片葡萄园

这些年，马清运带领着他的马达思班建筑师事务所，把目光投向了城市中的基因元素，
对城市和建筑的本体关系做了全新阐述，
在瞬间造城的中国式进程中留下了独特的“马氏风格”。
在陕西的蓝田，马清运建造了两栋代表性的建筑：玉山石柴（父亲的宅）和井宇。
除了安放一己的内心，这里还存储着他生生不息的建筑密码。
每次马清运和他的客人来到蓝田，都像是一次还乡之旅。

这里是他从未生活过的故乡。
这里有他的试验田，也是他展览各种原初想法的国际大客厅。

马清运的客厅可以一直从南加州、上海、北京，或者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延伸到中国西北部的一座村庄。

“每次马老师都会带客人回来。”司机说。供职于马达思班建筑师事务所或者玉山酒庄的司机，负责从西安机场将客人带到马清运位于蓝田的延伸客厅。这两家公司都由马清运创办。

在马清运的多重身份中，他似乎尤其偏爱“老师”这一角色：他是中国大陆知名度最高的建筑师之一，是私人建筑师事务所马达思班的老板，还在2006年成为南加州大学建筑学院院长。所有马达思班的员工和他的客户都习惯性称他为“马老师”。“马老师”习惯从世界上各个角落把他的客人运到西安旁边的蓝田县。对他而言，这是一次“还乡”，也是一种对客人的特殊招待。

长大了的年轻人

马清运从未在蓝田生活过。他的父亲曾经在蓝田的农田中劳作。但是，为了摆脱终身做农民的命运，马清运的父亲选择通过参军离开蓝田。直到今天我们也应该理解这种举动，因为到目前为止，蓝田仍然是中国最贫困的县之一。这座拥有63万人口的县城，因为它的玉和考古发现闻名全国，但在经济上却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地区之一”。

马清运的父母选择在西安定居，他的父亲在退役之后成为一名裁缝。他在西安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接受了早期的教育，然后在1984年令父母骄傲地考上了清华大学，从此离开西安，来到北京。当他1988年从清华大学毕业后，他没有选择进入一家国营的建筑设计院，而选择到美国继续读书。

1990年代中期回到大陆的马清运曾经在深圳大学做过客座教授，随后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马达..思.班。他曾经在1996年协助荷兰建筑师瑞姆·库哈斯在中国珠江三角洲地区研究中国城市状态，并且担任库哈斯随后出版的《大跃进》一书的评论员—因为库哈斯的声誉，这种经历足以写入简历。

作为一名年轻的建筑师，马清运足够幸运，他得到了在南部城市实施自己项目、验证一个年轻人才华的机会。比如宁波，他为这座城市修建了广场、图书馆和大学。“在当时，你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东西。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就努力去做，然后做出来，大家的反应还不错。”马清运提起往事，像一个成年人回忆自己的青春期，里面经历再多的冲动、欲望和挣扎，也都一语带过。

我们一起前往西安郊区的一座废弃的纺织城。和北京一样，西安的年轻艺术家们把工厂变成了创作工作室和作品展览区。年轻的策展人岳路平，一个皮肤白净，长相秀气的小伙子在这里策划了名为“首届西安文献展”的当地艺术家作品展览。马清运的身份转换在这一瞬间最为明显。他已经不是1984年离开西安时踌躇满志的高材生，而成为一个西安艺术家协会引以为傲的国际知名建筑师。年轻的艺术家们一脸憧憬地看着马清运，希望能够借助他的赏识，得到外部世界的认可。

马清运那天穿了一条惹人注意的红色条纹裤，上身则是紧身T恤。我曾看过他年轻时的一张照片，长发遮住脖颈，脸刮得干净，脸上的表情分明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懵懂。这张照片的十多年过后，他剪去了长发，下颚蓄起了胡子，带上黑框眼镜，表情自信又坚定。

在纺织城空旷的大厅中，当地艺术家们把长板凳排成两行，马清运则坐在两行板凳顶端中央摆着的一张椅子上，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与地面平行。他端坐于此，侃侃而谈，说好的艺术园区要对光线和干湿度都有要求，这样才能吸引一流艺术家放心地把作品摆在这里展览；他能如何去帮助这些西安的年轻艺术家们，把他们的作品带到其他地方的展览中；这些艺术家们又能怎样和马达思班有合作马达思班的管理总监，马清运的搭档陈展辉则负责这些具体的操作。陈展辉是一个长发的南方男子，戴一副金属框椭圆形眼镜，一开口就是“马老师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