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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优质精神心生活成为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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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仍然没有停,整个南浔古镇都发出霉味,木头自己在歌唱,又仿佛是有人走在它上边——甲板上的小镇。 无穷的游廊,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比伞奢侈多了,上帝之手无处不在,雨测试着这个小镇,看那些阴影是虚幻的还是真正的屋檐,水滴被栏杆沾住,突然开始缓慢地滚,自鸣钟吸引我去寻找声源,却忘记了数时间。 自鸣钟将我引到了镇上的丝行棣,钟实际上隐藏在继续往南五十米的地方,丝业会馆正在装修,据说不久就要开放,门口故意挖了一个壕沟,仿佛是阻挡访客——这是“商业秘密”,看门的老头告诉我——目前,南浔各个文物保护单位的产权和开发权仍然是扑朔迷离。 除了劳动着的江西装修工人,自鸣钟是还没有被旅游业激活的丝业会馆里唯一有生气的造物,它想来应该是摆在一个大厅里,或是一间密室,能量却大得像贡布雷教堂的钟,小镇到处都能感觉到那声响——斯万眼中的“地方心理时间”,又发生在中国的江南小镇。 当年,南浔的丝商在丝业会馆讨论“丝学”,而在湖州的钱业会馆,金融家们一边喝茶一边讨论经济学。 我从湖州来——这中国近现代的金融业的摇篮,银行钱庄的遗址无数,但现在只是个过路的地方,因商人们最终都去了上海进一步发展。 湖州的衰落还伴随着中国旧式钱庄的衰落——1933年废两改元,1935年实行法币,钱庄就不行了——以银两光洋典当为基础并且利息制度极不合理的钱庄体系失去了兑换利益,逐渐为银行所取代。而在离此一百公里的莫干山,金融方面缺乏天赋的蒋介石屡次召开了不成功的经济会议,最终发行了金圆券。 目前很少有人在湖州停留了,但在过路的地方闻到香火,人还是忍不住停下来拜一拜,香火代替了真正的人味,会馆并不承担营业的职能,它制定政策,清谈,供奉行业中的先贤,并承担一定的福利与慈善义务,从会馆成员每笔生意中拿出一定的抽头,抚恤金融大家族中的孤儿寡母——它在城镇的中心代替了庙宇,成了香火之源——成为保存原则和传统的地方。它的神有赵公明、关羽、范蠡,以及行业中的已故英雄,商业是多神教。 这雨开始下的时候我正在湖州的钱业会馆,所以我感觉雨就是从会馆的天井里发源的,那从女贞树上的掉落池塘中的是雨的种子雨开始发育,万物生长起来,春天,江南,风吹响了一切——灯笼,屋檐,钱带子,公文包,字据,笔墨,鹰洋,书,芭蕉叶子,绸帘子,栏杆,八仙桌,假山,铁石,牌位,都打起呼哨,都被吹响了,吹动了,吹乱了…… “乱了,乱了”——从近代开始,这里就不再坚固——中国近代史给人两大印象:一是缺乏社会正义,二是缺少实业。 江南曾是中国传统经济的乌托邦,中国财富的源泉,太湖南岸的丝商由“抱布贸丝”而生巨额资本、生钱庄,或救荒放款天下——但近代以后,江浙财团却趋于保守。 当孙中山呼吁“振兴实业”,靠丝绸生意发家的老浙商却仍在将资本投入封建性较强的产业:比如迅速在外国竞争面前衰落的蚕丝业、盐业、古玩收藏、旧式的钱庄典当业以及即将随战乱而崩溃的房地产这些东西,不久通通要完蛋,老大帝国的各种基础被釜底抽薪,相比之下,在十九世纪末,后起的宁波财团开始将传统资本投向现代银行、保险、工矿、航运等产业,将民族资本逐步现代化。 但我从湖州到南浔,再到各镇之间的“乡脚”农村——蚕桑基地——多少仍有些怀旧的想法——我试图追溯的仍然是江南古老的万物相生的骨牌序列:由蚕生丝,由丝生绸,绸则换米与钱,由钱而生富商由富商而生慷慨与挥霍纵欲,又慷慨而生文化赞助,慈善救生,革命——由挥霍纵欲而生各种闹剧与悲剧…… 责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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