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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号：另一种中国秩序
作者/李翔	来源: 日期:2006-2-15 18:01:52 点击:

李大全必须下定决心。

李大全是李家的二少爷。十九世纪初，平遥城西三公里地外有一个村子，名唤作西达蒲。村西李家在平遥城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提起“西峪成”颜料铺李家，在平遥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传言这家子人的祖籍是甘肃陇西，那可是大唐天子李世民的故乡，李氏宗里。各地的颜料商口中都流传着一句话“无达不成颜”。说的就是西达蒲村颜料商李家和另外一家颜料商的威风。

现在李大全必须下定决心，是守着这份祖传的基业，还是听手底下大掌柜雷履泰的劝告，索性改了做票号。李老太爷五十多岁时候才有的二少爷李大全。按照中国家庭的规矩，长兄为父，可二少爷的心可野着呢，二十多岁即开始执掌“西峪成”，他把祖上的基业扩展到全国各地，而大少爷则在家固守着李家在西达蒲的基业。

大掌柜雷履泰说了，要让钱来生钱，而不是再让颜料来生钱。二掌柜毛鸿翙也同意，毛鸿翙一激动说话就会结巴，这主意就让他好是结巴了一阵，别看毛鸿翙人看上去膀大腰圆，像个愣头小伙子，他人可精明着呢。三掌柜程大培也同意了。程大培最初是被汉口西峪成分号收留的乞丐。起初分号掌柜的仅仅看在程大培是平遥老乡的份上收留了他，可这小子每逢大事必有静气，像做大事的人。有一次汉口市面闹兵乱。掌柜伙计顾不上收拾铺子，都跑出去躲避兵慌。只有程大培长了个心眼，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留下来收拾铺里的账薄、银钱，并把值钱东西全埋在了后院。结果全号没有蒙受一点损失。

李大全的眼睛从三个掌柜身上一个个转过去，心里想着这三个掌柜为“西峪成”所做过的贡献。最后心下一横，索性把这祖业改了，把这“西峪成”颜料铺改成雷大掌柜所说的票号，且相信雷履泰的魄力、毛鸿翙的精明和程大培的静气。

票号的名字，就是日升昌，也就是那日后能汇通天下的日升昌。此时是公元1823年。广州同外邦的茶叶生意、丝绸生意正做得火热，另一项不属于茶叶和丝绸的生意是鸦片。广州的贸易商们因此富极一时，其中，尤以大商人浩官为首。那个曾国藩，那个张之洞，湘乡南皮（指曾国藩和张之洞），都正在苦读圣贤书，世界舞台还没轮到他们出场。这时的洪秀全，也和曾国藩一样，想要牟取个功名，在广西老家苦读孔孟。而林则徐，胸中则另有波澜。

他们怎能想到，遥远的晋中平原上，几个他们不能理解的山西商人，在他们或尊崇或反对的礼教之外，竟独自开辟了自家的天地，而且是用一种温柔平和的方式，无关上帝、无关孔孟、无关军队、无关火枪。

中国银行业的开端

日升昌的成立被视为中国银行业的开端。日升昌之后，山西的平遥、祁县、太谷先后涌现出了一大批票号，仅平遥就有22家。这三地都位于晋中平原之上，成一字排开之势。这三个晋中平原上的小县城，成为中国财富的集中之地。其中，平遥尤其集中了富商大贾，有“小北京”之称。

票号之前，中国已有钱庄和银号。在明清时期，中国通行着两种货币，分别是铜钱和银两。钱庄的主要功能即从事两种货币之间的兑换。当时市面流通的银两多为散银，成色、纯度都不同，银号一个主要职能就是经营散银兑换整银。而票号则拥有现代银行的主要功能，比如汇兑、贷款、存款等。

大掌柜雷履泰少年时因父亲逝世过早，家境贫寒。在这时的世界另一端，戴维·李嘉图正在从事证券交易业务，罗思柴尔德勋爵因拿破仑在俄国战败连夜回到伦敦从事投机生意。而这位山西票号的创始人正在当时的平遥城内为赌博业服务。尽管相隔万里，他们日后所缔造并遵循的却是相似的商业规则。雷履泰供职的场所当时被称为“宝房”。他的职务是当赌徒揭开宝盆之后，报出点数大小、赌银输赢数额。

在这里，雷履泰和日升昌未来的股东，平遥著名的颜料商“西裕成”的二少爷李大全初次相识。雷履泰在宝盆解开的刹那，即能够报出双方的输赢数额，这给李大全留下深刻印象。几次见面之后，李大全邀请这位“洒脱自如、气度不凡”的同乡到“西裕成”颜料铺供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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