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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天使
作者/海鸥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7-3-8 10:05:06 点击:

２００７年１月，我推开大石作胡同３１号的木门，
北京慧灵智障人士社区服务中心的吴丽英老师接待了我，她是慧灵三原色工作室的绘画指导老师，
而工作室的主要人员都是智障或严重的孤独症患者，
他们的作品去年还参加了《天堂的颜色》残疾人画展，
受到了众多的好评。

吴老师平时很忙，一个休息日的下午，我们俩坐在没有人的教室里，才能好好地说说话。
最初让我走进慧灵来采访的动机是那些智障青年非凡的绘画，
我想知道做为绘画老师是怎样启发他们画出那些作品的。
那些画展示了一个独特的世界，那是我们所不了解的世界，
他们是一些智障和自闭症的人，从孩子到成人，
没有人能说清他们会一辈子呆在自己的空间里，还是有一天突然痊愈，
但他们用画笔和颜色描绘了那个世界，那个囚禁了他们或是呵护了他们的世界。

采访经过几天断断续续地进行，我开始明白这里并不只是关于绘画的故事，
更多的是关于生命本身的故事，是关于被世人遗忘的天使的故事，
而这一切都只在那扇虚掩着的木门的后面。



被锁了十七年的孩子
郭楠当时17岁，是北京慧灵中心的第一个学员。

北京慧灵成立于２０００年８月，吴丽英是最早进入慧灵的老师之一，那时候做过美术老师的她刚刚离开原来的单位，听朋友说起慧灵要成立的事，她立刻就来了，结果，这一干就是六年。　

当吴丽英和北京慧灵的创始人之一的佩丽妮一起去郭楠的家时，坐在轮椅上的郭楠除了少数的几次去医院外，几乎十七年没有出过家门。

由于肢体的残疾，郭楠只能坐在轮椅上，他的手脚几乎无法自己控制，连大小便都要别人帮助处理。 智障使他的语言机能也非常低下，他只能含糊地发出呜噜声，但几乎不能表达连贯，陌生的人就更无法明白他的话。

郭楠就坐在轮椅上面对着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敞开的窗子前，扭曲的脸歪在一侧的肩膀上，没有表情，眼神似有似无地盯着窗外，好像更本不知道突然来拜访了多次的吴丽英等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除了沉重的呼吸，他几乎一动不动，仿佛被破旧的居民楼里邻居的炒菜声和楼下的吵架声迷住了，很久很久。

几次了，能说的话都说了，就差没写保证书了，但父亲还是不能相信，他嘴角的冷笑和眼睛里的绝望悲哀伴随着恶毒的语言：这样的人就应该处理掉，你们要他干嘛？别跟我说好听的了，他是我生的都受不了，你们？你们！你们能伺候他？

英国姑娘女孩佩丽妮坚持着慧灵的态度，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接走郭楠，让他在慧灵住上一星期。

无言的对抗使郭楠沉重的呼吸声显得很刺耳，最终由父亲长长的一声叹息结束。当慧灵的工作人员把轮椅和郭楠背下楼时，他在他们身后断言：你们两天就得把他送回来！父亲没有下楼，甚至连房门都没出，这是儿子第一次外出，而且算是单独一个人。

从发现了这个孩子永远都无法长成一个正常人的时候开始，他就把自己的世界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个把儿子锁在家里、甚至要处理掉他的人，一半是几乎不与任何人有过深交往的人，十七年，他的同事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有个残疾的孩子，更不要说来他家作客。

不知道郭楠离开家时，父亲是怎样的心情，但吴丽英只是深深地记得，在家面无表情的郭楠到了慧灵显得无比的兴奋。慧灵的老师们推着他在院子里四处看，告诉他每一处的用处，告诉他慧灵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告诉他他们可以做好朋友，他们彼此要互相信任。

“他几乎不能说连贯的话，但他一点都没有想家的样子，他不能做什么，但你看得出，他非常想表现的好一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

吴丽英回忆着郭楠就像是讲诉自己的孩子，那是全世界的母亲都经常出现的表情：细腻慈祥还带有一点难以抑制的骄傲。
“来慧灵的时候，自己的思想也是有误区，觉得自己只要善良、吃苦，把他们这些孩子承包式的伺候好就行了，其实这是不对的， 他们更需要的是尊重和学习。”

郭楠顺利地住了五天，周末的时候，慧灵的老师叫了出租车把他送回了家，约定周一再接他。这时候父亲的脸上除了冷笑还加上了向上翻着的白眼：骗鬼吧？你们没有什么目的、非亲非故的？！看你们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