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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到过这里 
作者/周轶君  来源: 日期:2006-8-18 15:06:59 点击:

“我骑马路过西藏的一座高山/那上面什么也没有/连草也没有/
去年没有人到过这里/明年也不会再有人来/这一点我清楚得很/我似乎下不去山了/
用不着喊叫/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向山顶张望”
张宇光诗里的荒凉恐怕已经被打破。那庆典的热闹之后,又是什么?
在铁路沿线,曾经遇到一名藏族妇女。她略能听懂汉语,却不会说。
问起青藏铁路,她急于表达,却又不知如何比划,情急之下,把我拽到十几米开外,那里隐约能见到蜿蜒的铁轨。确认我能看见铁路,她便露出笑容。这时,我恍然大悟,对于当地人而言,铁路,它就在那里。
该来的一切都会来。即便伴随着些许冲击。
人,无法允许荒凉永恒。

青藏双行线(一)拉萨,货运列车司机

五小时飞机。一晚上头痛。三天疲乏。喝下十几瓶抗高原反应的饮料“红景天”之后,我仍然对青藏铁路无法把握。

它就在那里。新落成的拉萨火车站,外观是抽象了的布达拉宫,披红挂绿,待嫁新娘一般。以它为背景,各个角度,都有电视台记者或立或坐,热情四溢地讲述此刻心情。

距离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正式通车只剩两天了。

从车站出发,踏着枕木跳跃前行,铁轨蜿蜒到车站背后。那里有机修组、整备间,乘务员公寓……渐渐听不见喧嚣,群山叠嶂,一切都在热闹之外。

敲开乘务员公寓休息室的门,四个穿制服的人齐齐抬头,麻将牌顿在半空。他们是青藏铁路格尔木—拉萨段试验货运列车司机。一共6人,在拉萨已经呆了4天,还没有接到出车通知。作为货列司机,他们习惯了这种情况——不知何时出发。

4个人打麻将,两人围观,并不赌钱,输家钻桌子。李青和杨华坐对家,他俩在车上也是一对搭档。青藏线上的列车一般三个机车,6名司机,两人一组。同车司机互称兄弟,拿他们自己的话说:“一出车,6个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35岁的李青是“老青藏”,自2005年10月第一列货车进藏,他差不多每个月在这趟线上跑4个来回。与客运列车不同,货车不知道会在哪里接到指令忽然停下,更不知停多久,跑一趟耗时更长。

杨华30岁,今年6月9日第一次跑青藏,算是新手。

司机们不主动讲述自己的故事,大多细节在他们的抱怨和我的追问中重现。

6月9日早8时,一列货车缓缓驶出格尔木车站。车上6名司机,每人领了一个25升容量的塑料桶,灌满水,还有方便面和8个10公斤重氧气罐。

杨华心里很是忐忑——他感冒了,咽喉肿痛,耳膜轰鸣。想请病假,但是已经“叫班”(工号被排上),跑青藏线人手紧,无可替换。

得知杨华感冒,李青说,替他开几段,只让杨华驾驶海拔相对低的路段。谁都知道,在高原感冒,那是“要死人的”。

车开动了,杨华越来越难受。第一次跑青藏,他对高原反应心存担忧,加之感冒,嗓子越来越烧,咽唾液都疼,头象灌了铅一样。随身带的一包“金嗓子”含片嚼光了,根本不见好转。通过无线电话联系调度,货运列车不像客车那样配备随行医生,调度也没有办法,建议杨华到距离格尔木700公里的安多站,向那里的建筑工人讨些药片。

杨华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非打点滴不可,药片解决不了问题。他暗下决心,撑到任务结束,从拉萨返回格尔木治疗。

天色越来越暗,雪花密集。午夜二时,正在驾驶的李青忽然发现前面看不见铁轨。他立即停车,呼叫调度。调度回复,下车确认情况。李青看看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车头大灯照着雪地,便加了一套保暖内衣,裹上棉服下车。

这时,杨华正在第二节机车休息。迷迷糊糊中,感觉列车忽然停下来。他松开棉服,探头张望,只见机头大灯的光晕里有个人影。他想看个究竟,站起来打开车门。大风夹着雪花“呼”一下灌进来,“顿时把我吹成了杨白劳。”他回忆说。

伸手一摸,手把杆打滑,裹了一层冰。杨华心想,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六月雪”。

李青小心翼翼地抓住手把杆,脚蹬上也盖满了雪,象是踩进棉花。他伸手扒了扒雪层,还是没看见轨道,于是让同事扔下一只搪瓷脸盆,用脸盆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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