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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丝绸之路 
作者/张泉  来源:《生活》杂志 日期:2006-12-11 10:49:58 点击:

垂死的玉门关被围栏围住,围栏也无从阻止它的衰老,围栏也无从阻止野草从关城中一路蔓延而出,张牙舞爪仿佛要吞噬整片戈壁。从这个意义上说,围栏阻挡不住无生命的东西,也阻挡不住有生命的东西。它只是一个苍白的摆设而已,而大多时候,我们都需要摆设来聊以自慰。

玉门关的土城和骆驼有着相同的肤色,骆驼消融进玉门关阴影的时候,是否在以近似死亡的倒地喘息,暗示观众和它的主人,它渴望以这样的方式死去,疲惫而安静地风化在玉门关前的无边尘埃里。这未尝不是一种命定的幸福。

可惜它没能等到那一天。




赶驼人甩了缰绳,退回到玉门关外围的木栅栏门里,敦实,瘦弱,百无聊赖。午后的阳光映得他黝黑的脸膛忽明忽暗,他用蹩脚的普通话配合着手势:“在这里呆了五六年了。”

他的骆驼重又回复到面向天空怔怔出神的状态,它和它的妻儿是他唯一的财产,“哦,还有摩托车。”他补充道。摩托车是他的代步工具,每半个月进敦煌城中一次,采购生活用品。100公里的戈壁公路,一小时就能到。他把骆驼的颓废状态解释为几天前的一场大雨,“这畜生就是怕水,下起雨来就哆嗦,乱跑,拉都拉不住。”他的骆驼听到这话,突然转过头来,似乎白了主人一眼。

那天晚上公驼跑丢了。他骑着摩托车满戈壁寻找,呼喊,手电筒晃得像要打到天上去,他这样形容。可是仍旧找不到。后来颓然等到雨停,便随着母驼去寻,果然动物之间更通灵性,终于在一个小山包旁找到了,不过回来之后公驼就落下了这病。永远无从知晓,有些动物之间存在的忠贞与默契,若是两个人走散了,可能如此轻易地重新会合?

又有人要来骑骆驼,赶驼人匆匆起身。突然下意识地想问他姓什么。他整着缰绳,慢条斯理地答道:“我姓秦。”

这个答案令人陡然心惊。




他并不是传说中的守关人,第二天这个问题便得到了印证。尽管他看起来更像人们所要寻找的那个人。

经验丰富的老司机指着玉门关外简陋的的小屋,“喏,守关人住在那里。”

空荡狭小的房间,更像一个传达室。简单的布置让人怀疑谁可以在这个房子里守上十几年甚至更久。

一个20岁出头的青年探出头来,目光狐疑地打量着我:“你问这干吗?”他的脸上堆积了太多与年龄不相衬的犹豫、怀疑、蛮横、不信任,甚至掺杂着一点气急败坏。他说:“我就是守关人,怎么着?”

他后来的回答所造成的心理波动,和每一个怀着朝圣心理前来膜拜敦煌的人与敦煌初次见面时的刹那心境几乎无二,激动,失望,惊喜,错愕,悲愤,百感交集。

这里确实有两个人,他姓徐,另一位守关人姓黄。他们自称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家在敦煌市里,周末回家,平时在玉门关上班。他们不卖门票,因为门票早在几十公里之外已经有人设卡征收过了。他们只负责检票。“在这里工作快一年多了。”他略加思索后说。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工作人员,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张开手,“不管你们进不进去,票还是要检的。”




玉门关内,土方城旁,远处有一座小房子。

尚未走近,两只长相一模一样的黑狗已经从屋子的两个方向包抄过来,站在几步之外发了疯似的狂吠。叫声早已惊动了主人,院门被打开,一个50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前,慈祥,体态显胖。她正对着传说中的玉门关,在她身后,硬纸板把她的房子裹得严严实实,院子里堆积着各种生活用具和瓜果。

“我们姓桑。”她指着面前没有界限的土地说,“这片地都是我们的。”问起那个赶驼人,今天我没看到他和他的骆驼们。

她迟疑了一下,说:“他来了大概一个月吧,是姓秦,不过昨天牵着骆驼走了,说是生意太差,可能去鸣沙山月牙泉那边了吧。”她想了想说:“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这里只有我们住着。”她突然用手指向远方,浓云垂压下,她的丈夫正赶着羊群回来,他披着棉大衣,斜挎着军用水壶,魁梧,矍铄,“他应该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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